小说 · 古典原文 · 第 17 / 101 篇
第十六回 密捉孙赵放龚人
〔明朝〕安遇时断云:
博子江头起祸衅,机事不密被人侵。
包公一决明如镜,盗贼于今也惧心。
话说江西南昌府有一客人,姓宋名乔,负白金万余两,往河南开封府贩买红花。过沈丘县,寓曹德充家。是夜,德充备酒接风,宋乔尽饮至醉,自入卧房,解开银包秤完店钱,以待来日早行。不觉间壁赵国祯、孙元吉窥见,那二人就起窃乔银两之心。划一计,声言明日去某处做买卖。
次日施从乔来到开封府去,装做客人,叩龚胜门,叫:「宋兄相访。」胜连忙开门,孙赵二人从腰间拔出利刀,捉胜赶斩,奔入后堂声喊:「强人至此。」即令妻子望后迳走。国祯、元吉将乔银两一一挑去,迳投入城隐藏,住东门口。乔转龚宅,胜将强盗劫银之事告知。乔遂入房看银,果不见了。心忿不已,暗疑胜有私通之意,即日具告开封府。拯即差张千、李万拿龚胜到厅审问。龚胜须臾赴台,拯大怒喝道:「这贼大胆包身,蛊贼谋财,罪该斩死。」速唤薛霸将胜拷打一番。龚胜哀告:「小人平生看经念佛,不敢非为。自从宋乔入家,过次夜实遭强盗劫去银两,日月三光可证。小人若有私通,不惟该斩,而粉骨碎身亦当甘受。」拯听罢,喝令左右将胜收监。后遣赵虎去各府州县密探消息。虎领旨去了一日,回报:「小人详察,并无踪迹。」拯沉吟半晌:「此事这等难断。」自己悄行禁中,探龚胜在那里何如?闻得胜在禁中焚香诵经,一祝云:「愿黄堂功业绵绵,明伸胜的苦屈冤情。」二祝云:「愿吾儿学书有进。」三祝云:「愿皇天灵佑,保我出监,夫妇偕老。」拯听罢自思:「此事果然冤屈。怎奈不得其实,无以放出。」又唤张千拘原告客人宋乔来审:「你一路来,曾转何处住否?」乔答道:「小人只在沈丘县曹德充家歇一晚。」拯听了这言,发乔出去。次日,自扮为南京客商,迳往沈丘县,投曹德充家安歇,托买毡套,遇酒店无不投入买酒。
已经数月,忽一日,同德充往景灵桥买套,又转店吃酒,遇著二人亦在店中饮酒。那二人见德充来,与他稽首,动问:「这客官何州人氏?」充答道:「南京人也。」二人遂与充笑道:「赵国祯、孙元吉获利千倍。」充诘云:「他拾得天财乎?」那二人道:「他两个去开封府做买卖,半月检银若干,就在省中置家,买田数顷。有如此造化!」拯听在心里想:「宋乔事想必是这二贼了。」遂与德充转家,问及二人姓甚名谁。
充答曰:「一个唤作赵志道,-个唤作鲁大郎。」拯记了名字。
次日,叫张千收拾行李转府。后令赵虎拿数十疋花绫锦缎,迳往省城借问赵家去卖。时九月重阳,国祯请元吉在家饮酒。他二人云:「前岁事今以固矣。」同口占一律曰:
枯木逢春发稚芽,残枝沾露复开花。
人生得运随时乐,不作擎天赛石家。
赵虎入其家,适二人吟罢,国祯起身问:「客人何处?」
虎答道:「杭州人,名崧峤。」祯遂拿五疋缎看,问:「这缎要多少价?」崧峤云:「五疋缎要银十八两。」祯即将银锭三个,计十二两与之。元吉见国祯买了,亦引崧峤到家,仍买五疋,给六锭银十二两与之。虎得了此数银,忙奔回府报知。拯将数锭银吩咐库吏藏在匣内与其他锭银同放,唤张千拘宋乔来审。乔至厅跪下,拯将匣内银与乔看。乔只认得数锭,泣云:「小的不瞒老爷说,江西锭子乃是青丝出火,匣中只有这几锭是小人的,望老爷做主,万死不忘。」拯唤张千将乔收监,速差张龙、李万往省城捉拿赵国祯、孙元吉,又差赵虎、薛霸往沈丘县拘拿赵志道、鲁大郎。
至三日,四人俱赴厅前跪下。拯大怒道:「赵国祯、孙元吉,你这两贼,全不怕我!黑夜劫财,坑陷龚胜,是何道理?
罪该万死!好好招来,庶免毒责。」孙赵二人初不肯招,拯即喝:「志道、大郎,你支半月获利之事,今日敢不直诉?」那二人只得直言其情。国祯与元吉俯首无语,从实供招。拯令李万将长枷枷号,捆打四十。唤出宋乔,即给二家家产与乔赏银;发出龚胜回家务业;又发赵志道二人归家,喝令薛霸、郑昂押赵国祯、孙元吉到法场斩首示众。自后盗贼之风遂灭,善人之行复兴。包拯名威,不有显著于天下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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