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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 · 古典原文 · 第 19 / 81 回

第十八回 孙文进复审人命 魏临川花府潜身

〔清〕寄生氏

话说花文芳一直来到辕门,家丁先将名帖送与号房。号房忙接了请官厅少坐,待小人传禀。看官,知道这个都堂是谁,原来是花太师的门生。他是个双姓东方,名白,乃是湖广天门县人,科甲出身。花太师保奏他,做了巡抚都堂之职,面托东方白照料家里各事,兼之约束己子,读书上进。自到任之后,三朝五日,就来到相府请师母金安,这花文芳也时常到他衙门来。

这个号房,拿了帖子,禀了巡捕官。巡捕官转禀堂官,堂官见花公子到来,怎敢怠慢,登时到大人面前禀道:「花公子面会。」东方白看了名帖道:「快请!」不一时花公子到了内堂,东方白远远迎接,见礼分宾主坐下,献茶已毕。东方白开言道:「世兄连日少会。」文芳道:「无事小弟也不敢来,今有点小事,特来奉渎。」东方白道:「有甚么事情,差人来说声就是了,何劳世兄台驾前来。」花文芳道:「前日失盗,杀死人命,世兄难道不知么?」东方白大惊道:「竟有这等事情?钱塘县未见详来。」花文芳道:「大盗、凶犯俱已拿获,钱塘县竟不把我放在眼里,将我的官司审输了,我特来求兄长做主。」东方白问道:「凶手、大盗却是何人?孙知县问的甚么口供?」花文芳道:「因冯旭夺了我的妻子,将人命诬害他是真,钱林为盗却也非真。如今拜恳,把冯旭的妻子断归于我,因冯旭之事杀我一妾,理当以妻子偿抵,当堂写下一纸休书,交付我手,让我把钱月英娶过门来,方才罢了。」东方白道:「钱林为盗怎生发落。」花文芳道:「我将钱月英娶过来,他就是我的舅子,有甚么话说?」东方白道:「世兄放心,即刻将知县传来嘱付他,著他将月英断与世兄。」花文芳道:「倘知县不肯,如何处置?」东方白笑道:「世兄不必挂意,难道小弟是他上司,分付与他,怎敢违拗?」文芳听了大喜,随打一躬道:「全仗老世兄大力为我周全此事。」又打了一躬而别。

不表文芳回府,再言都堂吩咐传钱塘县来,面谕要话,这且莫讲。

单表孙知县正欲坐堂,忽听门上禀道:「今有都堂大老爷传。」知县闻上司来传,怎敢延挨迟滞,即刻坐轿来到辕门,报过手本。大人吩咐进见,孙知县来至后堂,参见已毕道:「大人传卑职,不知有何吩咐?」大人道:「本院耳闻相府失贼,并杀死人命。呈子是贵县勘问的,此事关系甚大,必须严审究办,才好详报。贵县前程要紧,不可容情。」知县旋打一躬道:「卑职审过一堂,未得实情,现有魏临川一人尚未拿到,无人对质。」大人道:「既然审过一堂,凶手可曾据实直吐?」知县道:「见证魏临川未经到案,且凶犯大盗皆系钱塘县有名秀才,大刑不能擅动,以卑职看来,此事诚恐诬害,不得不细加详察,以符公论,以究真伪。」

大人听了这些说话,把脸一变道:「贵县好糊涂,说甚么有名的秀才,不能动刑,独不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?此乃人命重案,非同儿戏,难道你自己的前程也不顾了么?你才说是虚的,难道相府与他有雠,自己杀死爱妾,赖他不成?大刑不动怎肯招认?你又说魏临川不到,不能对质,但花府报呈上有这个魏临川的名字,自古道杀人者偿命,有何质辩?贵县回衙,将凶手先行摘去衣巾,务须严刑审讯,星速详报。本院执法如山,就是贵县也要听参,莫谓言之不早。」

孙知县打了一躬,即便退出,上轿回衙,心中好不烦恼。上司当堂如此吩咐严刑勘问,我想那三木之下,冯旭是个瘦怯书生,那能受得这刑,自然屈打成招;欲待怜悯哀矜,不动大刑,怎奈上司耳目;且上司台谕,不敢不依,祇得勉强一用大刑,再作区处。遂吩咐三班衙役伺候,升了内堂,标了虎头牌,在监内提出冯旭、钱林听审。两边衙役一声吆喝,知县点名,将冯旭带上,祇见拿魏临川的两个原差,跪下禀道:「小的两个奉老爷之命,捉拿魏临川,魏临川不得到案。」知县将惊堂一指骂道:「你这两个卖法的奴才,得了魏临川家多少银钱,卖放了他。」将一筒签往下一倒,两边众役吆喝一声,两个原差禀道:「小的怎敢卖放老爷的法,因花府家人说:『魏临川是我家大爷差往别处去了。』老爷要拿魏临川到案,除老爷发名帖到花府去要魏临川,才能到案对质。」知县道:「这是花府的家人当面对你们说的么?」原差道:「正是!」知县道:「本该重责你们。」原差道:「愿受责。」知县道:「权且恕你们一顿板子。」

原差磕头谢过老爷天恩,就站立一旁。知县对花能道:「本县做了一个地方官,一个光棍百姓都拿不到案,叫本县如何审问?你家公子惟恐魏临川到案,审出情由。其实不妨,本县自然回护,糊涂审过就罢!」花能又打个千儿回道:「魏临川实系小的主人差往别处去了。」知县笑了一笑,也就不问了。忙问:「冯旭,你为何杀死花府公子的爱妾?从实招来,免受刑法。」冯旭道:「老父母在上,容生员细禀,实系冤枉,这都是花文芳做成圈套,害死生员,方能夺得生员的妻子,祇求老父母详察。」知县微笑道:「祇怕你的衣冠已经革出了,还称甚么生员父母?」冯旭听见衣冠已革,吓得魂不附体。忙道:「老父母大人,实在难招。」孙知县暗自忖道:「他不转供,怎么好放通详,于是假意道:你不受刑怎肯实吐,遂吩咐夹起来,众役将冯旭略套一套又问了几句供,就暂且松刑带去收监,正是:

当堂若不行方便,如入宝山空手回。

知县吩咐刑房,连夜将冯旭各情节承招,定了流徒一千里外之罪,速速做成文书通详。刑房书吏连忙答应,又将钱林带上细问一番,与前口供一字不改。理该释放,权且寄监,候通详后定夺,知县退堂不题。

再言花能回到相府,将官覆审,要拿魏临川的话,说了一遍。花文芳听了大怒道:「这个狗官如此放肆,将钱林释放到也罢了,不过我想他妹子,那冯旭祇问了个徒罪,冯旭不死,月英怎肯嫁我。这个狗官岂不把我大事弄坏了?」魏临川说道:「其实可恨!」花文芳道:「还要到世兄那边去走一遭才好,钱塘县狗官怎么祇定他流徙之罪,又将钱林释放。如此欺我,此恨怎消,罢了,罢了。等我将冯旭之事结果,再将钱塘县狗官,叫都堂世兄将他官坏了,方才出我心头之恨。」想罢道:「必须到世兄那里去。」魏临川道:「一定要去才好。」花文芳随即吩咐,打轿伺候,家丁拿了名帖,文芳上轿,二次去见都堂。

也不知可能害得冯旭否?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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