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早书库中文图书 · 在线阅读
← 全书目录
20

小说 · 古典原文 · 第 30 / 81 回

第二十九回 赵翠秀代主替嫁 花有怜奸拐红颜

〔清〕寄生氏

话说上元县见了回文,即刻升堂,将魏临川提到丹墀下。知县喝道:「你这奴才!有多少匪党,在外坑害良民?快快招来!免得本县动刑。」魏临川听见,并无此事,吓了一跳,禀道:「这宗银子实在系花公子所付,祇求大老爷开恩,将小的解回,便见明白。」知县喝道:「你这奴才!在本县境内,害本县子民,要想解上杭州,意欲半路脱逃,先把你这奴才狗腿夹断,后问口供。」吩咐夹起,两边一声答应,走上三五个衙役,不由分说,拉上堂来扯去鞋袜,将腿夹起,魏临川大叫一声,昏死过去,半晌方才醒来,口称:「老爷,小的这件事真正冤枉。」知县大怒道:「这光棍还要抵赖,称甚么冤枉?」吩咐收绳,两边一声答应,又是一绳收足。问道:「招不招?这假银子从何而来?」魏临川哀告道:「实系花府的。」知县喝道:「你还说是花府的!既然是花府的,为何花府不认?本县知道,你这奴才久走江湖,惯会熬刑。」吩咐左右再收,两边答应,又是一绳收足,魏临川哎哟一声,又昏死过去。知县吩咐取凉水喷面,魏临川醒来。知县问道:「招也不招?」魏临川道:「老爷!小人实是冤枉难招。」知县大怒骂道:「你这光棍,如此熬刑,还称冤枉,又用棍打这狗头。」

两边衙役一声答应,举起无情棍来,认定夹棍上打来。魏临川「哎哟」一声,又昏死过去了,半晌醒来。叫道:「爷爷!小人受刑不起,情愿招了。这宗银子本不是花府的,是小人自造的,来骗他缎子是实,不想天网恢恢,被他识破。」知县见魏临川招了,又问道:「你匪党,共多少人?做过几次?」魏临川告道:「就是小人一个,没有匪党,这是初次出来,被人识破。」知县暗想:这样光棍,也不知害了多少百姓,不如早早送他性命,替万民除害。吩咐:「松了刑具。」两边答应,登时松了刑具。知县叫道:「魏临川,本县开活你。」魏临川磕了一个头道:「愿老爷高升一品,世代公侯。」知县笑道:「本县就此放你,恐百姓说本县断事不明,且带去收监。」后书没有交代。

且说花府内,忙忙碌碌,今日是二十五,到二十八日娶钱氏小姐过门,祇等钱氏小姐娶过门后,慢慢接崔氏进府。有怜听了此言,也就不提起了,一心料理娶亲之事。有怜心中暗想:我家大爷,几番要把崔氏带进府来,那时我却不能相会他了,要不是破头说他,才息了这个念头。将来把钱氏小姐娶过门,依旧将崔氏带进府来,终久我在空处,目下大爷娶亲的银子是我掌管,不如拐他几千两银子,与崔氏商议逃到他州外省,做个长久夫妻,岂不为美?强如这样偷偷摸摸,耽惊受怕,不知崔氏心中如何?不若到晚间去试试他的意思,然后用计拐他。

主意已定,堪堪天色已晚,将身子溜出府门,到了魏家门首,轻轻用手扣门。崔氏正在房中,心里暗想:魏临川怎么去了一个多月不见回来,莫非把他的银子拐到别处去了?将我丢下也未可知。又想起花文芳足迹不来,连有怜的影子都不见,叫人摸不著一个实信,好不心焦。想了一会,正要去睡,忽听敲门,心下想道:不知是那个冤家到了?忙拿烛台走到门口,低低问道:「却是何人?」有怜道:「是你心上人。」崔氏轻轻把门开了。花有怜把门推上,崔氏关好,到房中坐下,问道:「为何你这一向总不来走走,今日那阵风儿吹得来的。」花有怜笑道:「因大爷姻事甚忙,终日没有工夫前来。今日特地偷闲来走走,惟恐你寂寞。」崔氏问道:「魏临川为何还不回来?是何原故?花文芳亦不来走走?」花有怜笑道:「谁想著你?你还想著他?今日你断了他的想罢。」崔氏见花有怜说话蹊跷,难道他不回来了么?有怜道:「也差不多。」崔氏惊问道:「为甚么事他不回来?你这冤家不要哄我,把实话对我说!若不把真话告诉我,我从今后不许你上我门。」花有怜见妇人急了,遂道:「你若有真心待我,我便把实话对你说。」崔氏道:「我怎么没有真心待你?你今日若不说真话?你就请回去,从今不必上我的门!」花有怜道:「我若把真话告诉与你,祇怕你要著恼,原来我家大爷是天下第一个负心人。一向魏临川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机,把那钱氏夺了过来。谁知他生出一条毒计,害了他的性命。造下三千两假银子。打发他上南京买缎子,不知怎么犯在上元县那里,就行文来查。我家大爷好不狠心?他不招认,说临川是个光棍,假冒相府之名,叫上元县重究。那知县见了回文,自然重处,想魏临川久已作泉下之鬼。你想,我家大爷的心肠毒也不毒?狠也不狠?」

崔氏一闻此言,大惊道:「原来花文芳是这般狼心狗肺,把我的丈夫害了性命,叫我倚靠何人?」不觉大哭起来。花有怜劝道:「你且不必啼哭,我的话未曾说完。」崔氏收住泪道:「有话快对我说。」花有怜道:「我说来,你又会著恼。我家大爷连日不来,你道为甚么原故,今日是二十五日,到了二十八日他将钱月英迎娶过门,就要带你进府,你若细心小胆伏待他,他就留心在你身上;倘有一些不到处,他一时性起,反过脸来,轻者是骂,重者是打,再重则置于死地。自古道:『侯门深似海』,那个敢与他要命?我今日特地把个底儿与你,你却要小心,不要落在他圈套之中。那时要死不得死,要活不得活。」崔氏听了花有怜这一番言语,登时恼得柳眉直竖,杏眼圆睁,把银牙一咬骂道:「这个奸贼,如此可恶!无故将我丈夫害了性命,这般无情,不记当日对天发誓:『死于刀剑之下』,我祇叫他犯了咒神,现报于我。」花有怜道:「你且定神细想主意,不必单是著急。」崔氏又道:「我明日拿个包头,齐眉扎起,到钱塘县那里,代丈夫伸冤报仇,将这个奸贼拿到当堂,把他做过恶事,一五一十说出来:怎么把我强奸,怎要夺钱氏,怎么叫我丈夫定计害了冯旭,怎样叫马夫季坤杀了春英,怎么叫花能放火,烧死冯家许多人口,怎样做了假银,害了我丈夫的性命?」花有怜听了这一番话,慌了手脚。

不知崔氏如何出首,且听下回分解。

许可与署名

电子文本署名:维基文库;许可:CC BY-SA 4.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