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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 · 古典原文 · 第 34 / 81 回

第三十三回 都堂飞马闭城门 知县踏看定真假

〔清〕寄生氏

话说钱林见母亲死过去,慌了手脚,放声大哭,众仆妇们一齐哭起来。有半个时辰太太苏醒过来,叹了一口气道:「怎么好?」钱林慌忙叫声母亲。太太流泪道:「我儿,为娘的想来,定是他杀的,昨日说:『难得相逢之日』。」太太向钱林说道:「我儿,此事必有人来拿你,在我看来: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』,快快逃命去罢,迟则就不能脱身了。」钱林哭道:「母亲叫孩儿怎得放心前去?」太太道:「亲儿,事到其间,也说不得了,料想官府不能拿我,你不必挂念于我,快快去罢。」太太叫仆妇快快去收拾行李,叫声我儿,不必留恋!钱林哭道:「孩儿有大不孝之罪,就此拜别母亲。」双膝跪下,拜了两拜,万分无奈,祇得抛别而去。正是:

急急如丧家之犬,忙忙若漏网之鱼。

按下钱林逃走,暂且不表。再言花府家人,奉太太之命,来请舅老爷,到了童家门首,见大门未开,他就拾起一块砖头乱打。看门的不知甚事,慌忙起来,开了大门,见是花府的家人,把手一拱道:「你好冒失鬼,如此敲门!」家丁道:「舅老爷在那里?」看门的道:「昨晚在你家吃喜酒,想必多吃了几杯,尚未起来,你有甚么话说下来,等老爷起来再回罢。」家丁道:「我家大爷好好成亲,不知被何人杀死?特来请舅老爷过去商议。」门公听了大惊,飞跑进内,报与童仁。童仁听了,吃惊不小,把酒都惊醒了,顷刻披衣起来,即忙叫抬轿过来,连忙上轿,一直来至相府下轿,直入新房。

太太看见哥哥到来,放声大哭,「还要哥哥做主,代我儿报仇。」童仁流泪道:「妹妹须要保重,待我看来。」走进房中,看见文芳满身鲜血淋漓,死于地下,也就哭了几声。收泪道:「一定是大盗!见相府娶亲这般富贵,夜间来劫,杀死花文芳。」写下报呈道:黑夜大盗劫杀花府公子。这杭州有五十多员堂官,上至都堂,下及典史,飞报文武各衙门。

巡抚都堂大老爷,一见大惊,想道:府城之内,竟有大盗劫杀,岂不要怪我,此事怎么了?随即拔了令箭一枝,传齐旗牌来,飞马叫各城门紧闭,不许大盗走脱。即时来到相府,那些臬司府道、厅县吏目并文武职都统、总兵、游击、参将千百把总一齐俱到相府。童仁一一迎接,东方白问著童仁道:「老先生,昨日世兄好好成婚,夜来就有如此大变,卑职吩咐,已将城门封锁,擒拿大盗,须代世兄报仇便了。」童仁答道:「昨日舍甥进房,到有二更时分,不知被何处大盗杀了?还求老祖台并各位老父母做主。治生即报到京师与舍妹丈知道。」东方白道:「何劳老先生吩咐?是学生们分内之事。」又向著众官道:「尔等须要小心察访大盗,恐防走脱,关系甚大。一者花太师见怪,二者怕皇上动怒,合城官员听参。」孙知县打一躬道:「待卑职看来,再禀大人。」都堂道:「是你的干系,务要小心。」

孙知县打一躬退下,带了五六个衙役,直进内堂,至洞房门外,听得花夫人啼哭,向著他家丁说道:「请夫人安息一会儿。」心中想道:如此高大之屋,大盗怎能进来。吩咐取张梯子过来,孙知县即自己爬上去,四下观看,并无形迹可疑。屋上的瓦片,都是摆得好好的,没有一处倒乱。摇头道:「非是大盗。」爬下梯子来,复走到前厅,向都堂打一躬道:「细观屋上动静,并无一点破绽,非是大盗劫杀。求大人将城门开了,令百姓贸易。」东方白道:「据贵县看来,不是大盗,将城门开了,倘或大盗走脱,是贵县的干系。」孙知县又打一躬道:「倘有疏虞,知县听参无辞。」东方白道:「既然如此,本院就开城门便了。但凶手却是何人?」孙知县又打一躬道:「卑职看验之后,再审详报。」都堂向各官道:「诸位年兄且退,本院在此请师母的安。」童仁道:「老祖台请回,俟治生代答台意罢。」都堂祇得起身,众官随后纷纷而去。祇有孙知县在此相验,行人、刑房伺候。

孙知县来到内堂,公案现成。行人将花文芳尸首,翻来覆去,报道:「喉下剪刀伤深有二寸八分,宽二寸,肩上剑伤深有三寸,腿上剑伤深有二寸六分,周身别处无伤。」刑房写得明白,送至公案上。知县看了一遍,亲自起身进房。又细看一番,复身坐下,标了封皮,封了尸棺,吩咐收尸。向童仁道:「老先生,府中有多少下人?开个册子待本县一问便知明白。」童仁道:「容治生开来。」不一时开成一本册子,呈在案上,将这些家人叫来伺候。知县点名,从东边点至西边,一齐站立,点到花有怜不到。孙知县道:「花有怜却是谁人?」家丁道:「是主人书童。」知县道:「有多小年纪。为何不到?」家丁禀道:「十六岁了,不知躲在那块睡觉去了。」知县也就不问了,将合府家人点过,看其神情并无一个失色。知县向童仁道:「不是大盗,也不是家人,本县放肆,祇得要请夫人一问,就得明白。」童仁道:「待治生问声舍妹。」走至房中,向著夫人道:「知县如今要问媳妇,可否容他出去。」太太思想一会儿道:「我们宰相之家,岂容儿媳见官?但如今孩儿被何人杀死,想他必知其情,祇得叫他出去说明,代孩儿报仇。」叫丫鬟,「你们代小夫人收拾收拾,拿件上盖衣服换了,好好服侍他出去见知县。」丫头答应,拿了一件玄缎衫子,代小夫人穿好,又代他梳了头。太太大哭道:「我儿,你见知县须要诉出真情,不要含糊,丈夫的冤仇要在你口中伸。」假小姐并不做声,走至书房中来,正是:

浑浊不分鲢共鲤,水清方见两般鱼。

不知这假小姐见了孙知县可肯招认?不知孙知县问出甚么口供?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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