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 · 古典原文 · 第 49 / 81 回
第四十八回 沈廷芳独占崔氏 姚夏封入赘东床
〔清〕寄生氏话说沈廷芳一时乱了心猿意马,按捺不住,小红又不在眼前,走上前来,将崔氏抱住叫声:「亲亲,想杀我了!」那崔氏原是个水性之人,正合其意。叫声:「冤家!有人看见,不好意思,请尊重些。」沈廷芳道:「我家花园中,谁敢进来?一头说一头将崔氏抱住,来到房中,做起文章来。事完之后,沈廷芳问道:「到底为何你比花有怜长五岁?难道不是元配么?」崔氏道:「说来话长,待我后来慢慢的告诉你。」沈廷芳道:「何不今日说明?」崔氏被他逼问,祇得说道:「他非是我真丈夫,我是魏临川的妻子,被他拐到此处,他那里是花太师的姪儿,他乃是花府中一个书童。」沈廷芳又问道:「你丈夫果系一个甚么人?你为何被他拐了来?」崔氏道:「我夫妻说也话长,我丈夫乃是花公子一个帮闲篾客,花公子爱妾姿色,叫他金陵去买绸子,那知做了假银害他?如今现在上元县监内,不知生死。花有怜惧怕主人夺妾,因此先自拐来,也是妾身桃花犯命,与大爷有缘。」正是:
有缘千里能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。
沈廷芳听了妇人这番言语道:「我如今也不说破,祇叫他在典舖中,你我二人便宜行事,倘若二爷要来缠你,千万不要顺他?」妇人点头。沈廷芳将园门锁了,祇叫书童拿东拿西送到门口,著小红接进。非止一日,义芳见哥哥与妇人好不亲热,自己不能上手,好不气闷。沈廷芳往往见兄弟无有好言语对他,心内明知为这妇人,问道:「兄弟因何这般光景?」义芳回道:「那有怜的老婆,你为何独自占著受用?时时关锁是何道理?」廷芳道:「不过一个妇人,也是小事,待愚兄外边寻一个绝色女了,与贤弟受用何如?」义芳道:「这个不劳,我祇把花有怜叫回,你也终日关锁不著,大家没有受用。」廷芳道:「你就叫他回来,也不容他进去,他若有甚么言语,我就摆布于他,贤弟但请放心。」义芳心中不服,遂叫沈连即去典舖中将花有怜请来,不一时有怜走到书房,看见他兄弟二人一个个气冲冲的,也不知为著甚么事情:正是:
进门休问荣枯事,观看容颜便得知。
花有怜祇得叫道:「二位兄长拜揖。」沈廷芳道:「老花,我有一句话告诉你,那魏家妇人是我受用了,少不得我大爷抬举你,拣好女子娶一个与你,若要多言,我大爷就摆布你了。少不得问你个拐骗妇人,假充宦家子弟之罪!」花有怜听得此言,犹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,呆了半晌暗道:罢了,罢了!骂声崔氏贱人,你与沈廷芳私通,到也罢了,为何将我根底倒出来了?叫我脸面何存。常言妇人水性杨花真乃不错,自恨当初失于检点。连忙转口向沈廷芳道:「大爷息怒,小人既蒙大爷抬举,还求大爷遮盖一二,崔氏但凭大爷罢了。」沈廷芳道:「好。」沈义芳在旁,听见不知就里,见花有怜如此小心,将自己老婆凭人怎样罢了,便大笑道:「老花,你真真是个乌龟了。」有怜道:「二爷要用也使得。」沈廷芳道:「老花你肯,我大爷是不肯哩,祇好外边再寻一个与他。」有怜道:「这容易,包管寻一个比崔氏好些的与二爷受用。」义芳道:「既如此说,你也不必往别处寻,就在此处,与我寻来,限你十日。」花有怜满口应承,这且不表。
再言冯旭那日蒙季坤放了,又赠了五十两路费,不敢回杭州,在此维扬举目无亲,终日思想母亲死得好苦,又怕有人知他是个军犯,改了舅舅的姓,称为林旭。肩不能挑担,手不能提篮,又不会经营买卖,祇得坐吃山空,将那五十两银子用了,所余有限,终日无情无绪,暗自悲伤。
那日信步走到西湖嘴上,抬头见一招牌,上写「江右姚夏封,神相惊人」。林旭想道:我向日随舅进京,在扬州教场里相面的是姚夏封,莫非就是此人?待我问声。走到门口叫道:「姚先生!」祇见内有个女子,站在房檐下,莺声呖呖的道:「不在家!」林旭见那女子生得十分齐整,身带重孝,年纪约有十五六岁,杏脸桃腮,娇嫩不过。林旭道:「小生特来请教姚先生,无奈不遇,改日再来罢。」
原来姚先生无子,单生此女,芳名惠兰,今年十七岁了。尚未许配人家,同妻子带了女儿来至淮安,不想其妻到此不服水土,一病而亡。如今祇有父女二人过活。姚夏封出门,就是女儿在家照应。姚夏封已有赘婿之心,怎奈不得其人。
且言林旭次日又至馆,问姚先生在家么?姚夏封连忙走出问道:「是那位?」抬头一看,乃是冯旭,便道:「冯相公几时来此?」林旭摇头道:「一言难尽。」见过礼坐下,林旭道:「自从正月烦先生观过小生之像,一一皆应。今已家破人亡,骨肉分离,坐牢受刑,流落在此,回不到家乡,又恐人知我姓名,如今改了家母舅之姓。」姚夏封道:「原来如此,但令正钱小姐已嫁到花府去了。」林旭听了大惊道:「我的妻子已嫁花文芳了?叫我好不恨他!」说毕就一气昏迷过去了。
姚夏封连忙抱住叫道:「林相公醒来,我还有话说哩。」林旭慢慢醒来流泪道:「花贼硬夺我妻子,怎不气杀人也?」姚夏封道:「林相公!小老儿一句话尚未说完,你便动气。」林旭道:「姚先生,人既过门,还有何说?」姚夏封道:「林相公你还不知道,你令正乃是三贞九烈之人,怎肯真心嫁他?」林旭惊异道:「怎的不是真心?」姚夏封道:「钱小姐心怀大义,代夫报仇,改忧作喜,到了洞房之夕,将花文芳杀死。」林旭大喜道:「杀死仇人,真乃可敬!」复又大惊道:「杀死花文芳,难道不要抵命?」姚先生道:「有何话说,押赴市曹行刑。」林旭又大哭道:「我那有情、有义、有贞、有节的贤妻呀!为我报仇,可怜市曹典刑,叫我林旭闻之,肉落千斤之重,这般大恩大德,叫小生何能补报?」姚夏封道:「莫哭!莫哭!未曾死。」林旭收泪,忙问道:「为何不死?」姚夏封道:「多亏了你结拜兄弟常公爷,独劫法场,路遇汤彪带往金华去了。」林旭道:「这也可喜,难得我两个好兄弟救了性命。」姚夏封道:「我自江西搬取货物,家眷至龙潭,遇见常公爷。」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。
林旭听了,如梦初醒,叫道:「姚先生,如今小生回不得家乡,在此又无亲人,不知可还有出头之日?」姚夏封道:「待我观观你的气色如何?」相了一会道:「相公好了,目下黑暗已退,红光出现,必有喜星照命。天庭丰满,必登黄甲。他年封妻荫子,必受朝廷诰赠。」林旭道:「小生这般落魄,那有喜事,衣衿已经革去,黄甲从何而来?」姚夏封道:「小老这双笨眼,从来事皆不错,尊相若不应,我姚夏封再不相面了。」
不言二人在此谈相。且言姚小姐在房内,听得爹爹在外与人相面,道他后来必登黄甲,他就到房门口朝外偷看,原来就是昨日那生。细细偷看,越觉可爱,暗道:世上也有这般俊俏男子,早打动嫦娥爱少年之心。想道:我姚蕙兰也生得身材不俗,颇知礼义,后来怎样结局,可能嫁得这般一个人,也不枉为人在世一场。猛听得父亲说道:「相公你又无亲人在此,又不能回家乡,我有一言祇是不好启齿。」林旭道:「多蒙先生指教,有话但说何妨?」
不知姚夏封说出甚么话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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